一月的乡村

这是我一月的乡村。

成排的杨树林耸立在古老的运河河畔，挺拔又光秃的树干伸入天际，盘绕交织的树根紧紧地抓住大地，且深入到大地的内心，像是抓疼了谁。

见证沧桑的是那些斑驳的树皮。

如同古老村子里的乡亲，和我记忆内心深处那些结痂的伤口，让这个暮冬不寒而栗。

掉落的叶子已经半埋土中，梗络却依然支撑着，想展示着一种无力的坚强。

那些半埋土中的祖坟，朴实，一言不发，像他们的生前，让我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心境。

这是乡村的一月啊，古老的运河已默默流逝了上千年的时光。

曾经坚韧修长的芦苇，早已折坠在年久失修的河堤边，无法弥补。

村庄萧索而凋零，多少岁月如轻盈的芦花般飘散在这片亘古的土地上，随着运河的波涛渐行渐远，一去不回了。

浊黄的波浪一再拍打我的内心，企图将我送回遥远的童年。

但我曾经的欢歌笑语和走过的脚印，已无处寻觅。

甚至无法寻觅。

它已是结冰的浅水塘，如此脆弱，一碰即碎，更会露出记忆底浓厚的淤泥。

而此时，一个昔日里的伙伴正在不经意地翻开这片淤泥，我仿佛已闻到岁月发酵的气息，那么厚重，令人心痛的厚重。

那半露的芦苇梗，黝黑的老芦节边钻出一节嫩芽，雪白而尖利，能够划破泪水的尖利，曾经采摘的美食啊，现在我却说不出它的味道是苦涩，还是甜蜜。

一群白鸭突然扑打着翅膀，鸣叫，在水里转圈，河水闪起白光。

远处的茅舍冒出阵阵炊烟，不规则地弥漫着，最后随风散尽。

随即到处则又弥漫着浓浓的饭香，和醇郁乡音的呼唤声。

我又重新走回埋有先祖的那片杨树林，怀揣记忆却又焚香祈愿。

悲悯空旷的原野，一再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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